快乐只在方寸之间

时间:2010-08-30 16:04

   愤世嫉俗者称,五千年中华文明“不就是一口大酱缸吗”。
这口酱缸能生存这么久必定藏有宝贝,就是生存智慧,就是强大的心理调节机制。中国人是地球上最热爱生活的人,多好的人民!理应再延续五千年。
德国人站在街头,用牙签扎着肉肠或烤鱼,喝着啤酒或甜酒就把一餐饭解决了,然后一转身进了歌剧院。美国人更干脆,一只巨无霸麦当劳一杯可乐完事,一头扎进了“超级碗”赛场。中国人呢,会用一下午准备一桌酒菜,然后边吃边聊打发一个晚上。

中国人的快乐表达只“吃喝玩乐”四个字,吃字当头,再加四个字“助人为乐”。我们没有天神罩着,没有等待拯救的焦虑,也没有被拯救的快乐。我们的快乐来自自己,或自慰。

农民·农民工·城里人

中国社科院每年发布快乐指数调查,去年的调查结果是“农民比城里人快乐”,今年新发布的结果是“城里人快乐略超农民”。社会调查机构总是用这类数字游戏挑战我们的常识。
中国农民是世界上最好的农民。他们总是拿今天的生活跟过去比,跟吃不上饭的荒年比。只要能吃上粮、盖上房他们就会是最知足的人。古往今来那些不靠谱的皇帝总是把这样的老实人逼得无路可走、揭竿子而起。如果说“农民比城里人快乐”,那也只是农民们自己参照了自己的过去。
中国城里人也是世界上最好的城里人。住了几十年的房子说扒了就给扒了。享受了几十年的低工资、高福利说改革就改革了,一切推向市场接受垄断部门的盘剥。然而跟中国农民不同,城里人的参照系不只是自己过去,还有世界。所以他们要“吃肉骂娘”。如果今年“城里人快乐略超农民”那也只是安慰奖。因为城里人深知,这世界上比他们快乐的其他城里人多得是。城里人决不会拿自己的农民祖宗作参照系。
最为尴尬的是农民工,他们不前不后夹在中间,不知道以什么为参照。农民工的快乐是说不清楚的。他们不会回到吃窝头咸菜的贫苦生活,也看不懂城里人吃肉骂娘。他们看遍城里的时髦女郎却不得不忍受半年以上的性饥渴。十年未涨的农民工工资常常还被拖欠和赖账。支撑他们快乐的是头上的一张“画饼”:将来我也会像城里人一样或我儿子会当上城里人。
快乐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测量的东西,是测不准原理中最典型的案例。首先就是要选好参照系。

小百姓·新生代·快乐常数

过春节是农耕年代的“报复性消费”,苦了一年终于可以“造一下”。如今春节仪式功能远大于其实际功能。一台春晚不过是一次全民大拜年。一次家庭聚餐不过是建立和谐家庭的宣言。你不用告诉我春晚是这个世界上最大而全的乏味节目,也不用提醒我年三十的馆子菜最难吃。我们需要这种乏味的仪式。每年都骂,可还不是每年都过?
小百姓本来乐子不多,春节不过是给自己找个快乐的理由。快乐原本不需要理由的。
本人越来越认定,快乐是一个常数。每个人的快乐是前身设定的常数,佛说这是福报。好比,有个人年少时狂饮,白的黄的不拒,结果上岁数后切了胃;另一个人45岁前滴酒不沾,半杯啤酒脸红,结果45岁后狂喝,直至无酒不欢的地步。你的酒量是前世设定的,提前喝光或攒到最后都是个常数。
每个人春节的快乐是个常数。是团圆与为团圆所付出的艰辛相抵后得出的净值。泡吧快乐是个常数,狂玩与过后的失落相抵,净值可以是正也往往是负。春节也可以过出负数来,节后后遗症即是。
有投机取巧者试图用摇头丸、K粉、兴奋剂制造多巴胺,宣称“幸福只是一颗药丸”,提高自己的快乐常数。结果快乐高峰有多高,痛苦的深渊就有多深。这种人造的快乐,是强行抢了造物的生意,必遭天谴。
如果把五千年多灾多难的中华民族比作一个人,他的快乐是攒到今天的,一次性交给了新生代们,80后、90后、千禧婴儿,他们是中国历史上最快乐的人。他们的快乐是祖宗们用苦难修来的。只是新生代们不要把参照系定得太高了。
如果快乐是个常数,那么长假狂玩不如在家或到乡村享几天清福。关于清福,智者给我们讲了这样的故事:
有一个人,每天半夜跪在庭院烧香拜天。这是中国的宗教——拜天,反正佛在天上,神、关公、观世音、耶稣、穆罕默德都在天上。管它西天、东天、南天、北天,都是天,所以他拜天,最划得来,只要一支香,每一个都拜到了。这人拜了三十年,非常诚恳,有一夜感动了一位天神,站在他前面,一身发亮放光。还好,他没有被吓倒,这个天神说:你天天夜里拜天,很诚恳,你要求什么快讲,我马上要走。这个人想了一会儿,说:我什么都不求,只想一辈子有饭吃,有衣服穿,不会穷,多几个钱可以一辈子游山玩水,没有病痛,无疾而终。这个天人听了说:哎唷,你求的这个,此乃上界神仙之福;你求人世间的功名富贵,要官做得大,财发得多,都可以答应你,但是上界神仙之清福,我没法子给你。要说一个人一生不愁吃,不愁穿,有钱用,世界上好地方都逛遍,谁做得到?
这个小故事来自南怀瑾先生的《金刚经说什么》。不管“说什么”,反正读一读都会让你那颗“驿动的心”得到片刻的安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