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师节美文:雨落教师节

时间:2014-09-10 09:16

   雨,只管唏里哗啦的倒着。

  在它的专制下,天地,一片迷濛,一片混沌,令人不自觉地想起远古的洪荒世界,那情形,大概不过如此吧。

  小独老师像所有避雨的人一样,呆呆的站在厕所门口,脑里旋转着乱七八糟的念头,一面无神的望着大雨逞威的世界,顿时,一种无形的、冷冰冰的威压笼罩着他,一种孤羊投群狼的恐惧渐渐的包围着他,而为了保住自己,求生的本能又调集起所有的力量将这种威胁驱逐,这是一场特殊的战斗,具有一切战争的残酷性和毁灭性,不是你死,就是我活。

教师节美文:雨落教师节 三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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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轻轻的吁了一口气,好像真的经历了一场激烈的厮杀,然而,在无情的自然面前,单个人的力量是多么的渺小,这一判断,以不可辩驳的事实强占了他的头脑,他不禁水到渠成地一哆嗦,好像这样可以减轻他心里的负担似的。

  雨,依然下着,以胜利者的姿态,傲慢地蹂躏着阶下囚,其来势之猛烈,真叫人疑心它是否还有停的时候。希望的渺茫,往往生产出躁动和不安,小独老师的心里,一股真他妈倒八辈子霉的恶劣心绪油然而生,刚才还是好好的,怎么一下子就来了个风云突变呢?在强大的对手面前,小独老师唯一可做的,就是愤懑和等待了。

  不知是巧合,抑或是着意的安排,正当小独老师愤愤然的时候,单调的哗哗声中突然插进了“哗啦啦啦啦下雨了”的歌声,要是在平时,这歌声只能令他皱眉、生厌,可是,此时此地,在这样的环境里,这带有嘲讽意味的歌唱,竟和人的心理十分投机的交融了,和谐的气氛熨平了他心中的褶皱,激愤的心像遇到克星一样安静下来。

  他看了看时间,已是七点半。“无奈何的望着天,叹叹气把头摇。”歌声仍在继续,丝毫没有受到大雨的干扰,以它特有的穿透力插过雨层,鼓荡着人的耳膜。

  小独老师皱皱眉,仍呆在原地,静静地听着天与地的撞击,突然,一个念头在他的脑里闪过,如梦般飘忽,他猛然觉得有些不对劲,然后挖空心思的一思索,才轻轻地如哥伦布发现新大陆般“啊”了一声—往常,这个时候,广播里会准时无误的响起《运动员进行曲》,旨在提醒全厂职工,包括子校老师,该上班了,其它诸如拉屎屙尿、吃饭睡觉等等,统统都得退居二线去,不然,每个月那点吊命钱也得失去一些分量,而分量不足肚子就会要求增加,其呼声之切叫人不敢“研究研究”,为了生计,只得像机器似的运转着,当然,这规矩源于何时可就不得而知了,也许在《厂志》(倘若有的话)上可以查到,再就是前辈们的头脑里大概也有所记载,但他们老得,或者提前老得连话也不愿多说的了,当然,这得除开涉及工资之类的问题,他们将自己的热情和话语以特有的形式源源不断地输出,铸造着空气的沉闷和冷漠。

  而今,居然破例的让流行歌曲占领了这一时空,到不是那位漂亮的播音员敢于打破传统,而是今天子校放假,而且不是一般的假期,正如昨日校长在每年照例举行的座谈会上说的,这是一个“特殊的日子”,或者如那位比校长的官还大的领导一边吞着“鸭梨”一边含糊不清的挤出的什么“教师节”。

  “教师节!”小独老师想到这里,好像品尝到什么野味似的,精神专注地重复着这样的三个字,仿佛要从这有限的字眼里咀嚼出无限的韵味来,然后咕咕的吞下去。

  一组画面在他的脑海里缓缓航行。

  富丽堂皇的办公室。人教科的头,一位典型的广佬(脸型),打着漂亮的无懈可击的官腔,对他说:

  “教师是光荣的职业……你虽然不是师大毕业的,嗯,对了,你说过没有学过教育心理学,实习也不是在学校搞的……这不要紧嘛,你是正二八经的中文本科生,总该认识很多字吧,嗯,这样,子校还差个历史老师,去上历史吧。”

  山青水秀,远离尘嚣。

  “独二,回来啦?”

  “三哥,安排哪样工作?”

  “教书。”

  “教书?”

  “李家老大都是安排在政府部门的。”

  “王家的那个姑娘是安排在报社。”

  “我的有个亲戚的邻居孩子好像在电视台。”

  空气有些凝固。乡亲们纷纷离去,带着异样的神情。父母弟兄,更是不解。在大家的眼里,教书远不如搞其它工作,就如本来打算养一头肥猪,却只养出了一只耗子一样,希望的和现实的结果差别是很大的。再说,要是晓得要教书,不如直接读师大好了。但没有办法,大家的能力有限,不能使其摆脱教书的命运,就是大学毕业,已经耗尽了全家的力量,再不能自食其力或还要做其它的,肯定是没有余力的了。教书就教书吧,总比种地好啊。

  “你到我们学校来,我们也不好整。”校长摸着开始隆起的非常可爱的小腹,为难地说:“历史课已经安排人上了,这样吧,你先到学前班去试试,初中部有位老师要调走,到时你再上来接她的课。”校长终于把手从腹部移开,向上一挥。

  “调动?要五年以后!要么就只有下岗。”

  小独老师浑身一震,就像受了大内高手的重掌一般,“五年以后”?希望,如同眼前的雨一样的渺茫无际;他更下不起岗啊。

  他像被霜打的叶子一样耷拉着头,浑身上下逐渐被一层厚厚的寒气包裹着,脚底开始发凉,蓦然低头,外面的水早已不客气地涌进门来,很少打扫的厕所,倒起了积水的作用,这些积水,到处冲撞着,带着解手纸、大便、烟头,混以小便,如热锅上的蚂蚁盲目地寻找着出路,他站的地方,宛如水中央,已经受到这野蛮的水的威胁,岌岌可危了。

  “不好!”他情急智生,心一横,撞破雨帘,钻了进去。

  小独老师站在门前,活脱脱一名水鬼,开了门,因刚才的奔跑而调动起来的兴奋,陡然又降到了冰点。

  跃入眼帘的,分明是一片汪洋,倘若可以这样形容的话—三双拖鞋如六只小船,顺着水势,漂浮沉没,似乎在向小独老师暗示着什么,肮脏的水,还在从各个角落里坚决勇敢的钻进来;三张单人床,几口木箱,一只温瓶,三口盆,一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学校弄来的跛腿的破烂课桌,脸上有若干条疤痕的小凳……他们全都可怜巴巴的处在水的天地里,受着这污水的侵犯。

  “水漫寝室!”小独老师自嘲地想。但只有他一人目睹这一动人场面,另外两位主人,昨天晚上就外出了—教师节嘛,理应轻松轻松。

  他后悔没有和他们一道去。他好像失去知觉似的呆站在那里。他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。他用毫无生气的眼睛望着水面上一只挣扎着的灰蜘蛛。天花板哭了,泪珠啪嗒啪嗒地掉在床上。

  外面的雨,依然如故的下着。歌曲声没有这么长,自愧弗如,沉默了,代之以播音员的声音,她正用热情奔放的、富有女性特殊魅力的声音播送着什么。

  他努力地振作精神,倾耳捕捉着那优美动听的具有诱惑力的声音,于是,如下洋溢的话语像水蛇一样断断续续的向他的耳朵游来:

  “……今天是教师节……辛勤的园丁……人类灵魂的工程师……节日快乐!”

  小独老师终于听到了这几句话,一丝苦笑,像水一样在他的脸上荡开,然而,苦笑也似乎有放松的功能,身体一松,饥饿感就乘虚而入,胃,又在隐隐作怪了。

  单身汉—谁叫你不赶快找个老婆—不得私自用电煮饭,又没有其它火源,总不能像原始人一样生吃吧,于是逼上梁山,只能在食堂将就将就了。而食堂的师傅们,除了炒菜炒不熟外,最拿手的,莫过于将米煮成铁砂,非得长了钢牙才能把它嚼碎,大多只能囫囵吞下。有意练铁砂牙者,倒是合适。他记得刚到这里时,第一顿饭便哽得两眼翻白,差一点把屎尿都憋出来。后来,习惯成自然,铁砂牙倒是大功告成了,但胃却一天一天的坏了。给有关领导反映,有关领导见怪不怪:

  “哪个没得胃病?”

  结果,食堂打的饭菜更少—除非你不来食堂吃饭!

  “人是铁,饭是钢。”作为农民的父母,没有教给他更多适应生活环境的道理,但只要还吃得饭,就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。

  小独老师拉了拉开关,坏了,已经有两个多星期。他几乎每天去找一次“有关部门”,“有关部门”总是用非常得体的话把他打发回来,而灯却一直黑着脸沉默。他只好在阴暗中,像农夫打田一样将水踩得哗哗的响,到那破桌子上拿了碗筷,又从抽屉里取了饭菜票,也顾不上擦擦脸,反正像落汤鸡,反正寝室已是这样了,然后哗哗的踩着浑黄的水,跨出门去。

  “关门了!”一张毫无表情的冷冰冰的脸,好像她从娘胎里一出来就不会笑。她用冷森森的眼角瞟了一眼湿淋淋的小独老师,恶鸡婆似的说—反正她的娃儿已没有在子校读书了。

  “可是,还没有到八点,才七点五十分!”他像溺水者抓住一根稻草。

  “谁叫你不早点来,咹?”这是食堂负责人从最里面发出的声音。

  “操你妈!”小独老师的忍耐毕竟有限,他暗暗的骂了一句,据以往的经验,再多说也枉然,都是这该死的雨,害得他吃不了饭。

  他被一股怒气顶着,急冲冲离开食堂,疯狂地把碗筷朝雨中砸去。

  “怎么办?”待冷静之后,他自问,“总得解决温饱问题呀!”

  他终于想起外面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小馆子。他曾到那里吃过的。

  打定主意之后,小独老师被食欲牵引着,也被残酷的自虐念头鼓舞着,捋起裤腿,冒雨向那小馆子的方向跑去……

  雨,已经住了。

  小独老师像被鬼撵着一般逃出那间低矮、肮脏、陈旧、潮湿的屋子,心里直想吐。脑里塞满刚才的一幕。

  老板娘那所谓的一碗粉,无非是一筷子就可以收拾掉的几根发黄的米粉,象征性的几片肉,那是老板娘在那块可以刮下两公斤污垢的菜板上切下的,其余的全是汤。

  他闭着眼,才把老板娘用那双不知是哪辈子才洗过的手端来的两碗粉塞进嘴里,一边在苍蝇的欢声笑语中付了钱,连忙离开了那里。

  “要是有竞争对手,这小馆子肯定开不下去。”他想。

  小独老师忍住胃的不适,一面欣赏着公路上因坡度和凹凸不平而自然形成的美丽的流水,慢慢的往回移动着脚步。

  但想到寝室已被侵占,慢慢的脚步也不知不觉地停了下来,一股寒气从脚心窜上头顶,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。

  他摸着发烧的面颊,向四下探望。没有人看见他。最后,他发觉自己已到了学前班的门前,就是他上班的地方,他的目光,落到了昨天下午他亲自带上的那扇门上,停了一会,左边一幅醒目的标语把他的视线硬拽过去,“热烈庆祝教师节”,红纸黑字,两种截然不同的色彩搭配在一起,造成一种非常鲜艳的视觉效果。这是宣传科的杰作,据说每年照例要悬挂一幅。一股异样的情绪冲击着他的心。一年多来,虽然天真无邪的孩子也给他带来欢乐,然而,寒窗苦读十多年,莫非就这样付之东流?被人抢去一大笔财富却无能为力的悲哀沉甸甸的压在心头。

  “小独老师好!”不用回头,他的学生他都能听声辨人。

  “小独老师,您昨天不是说,今天是教师节,老师也要玩么?您怎么在这里呀?”

  稚嫩、纯真的声音;没有受污染的灵魂;还不懂忧愁烦恼为何物的小生命……

  他终于回过头来,眼里噙满泪水。

  太阳露出了笑脸,天地暖烘烘的。

  “你们去玩吧!”他俯视着几张纯洁无邪的面孔,笑起来比哭难看。然后一转身,离开了孩子们。

  “今天是教师节……办实事……”灿烂的阳光中,那漂亮播音员优美动听的声音更加响亮的传来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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